燕京学堂

燕京学堂这东西出来好久了。我虽然一直关注,却从未明确的表达过自己的看法。这并不是因为害怕打击报复:大人物们有自己的生活,并不会无聊到和在蝼蚁中都排不上号的底层计较,相反对他们来说蝼蚁骂几句把愤怒发泄了,接着默默的工作反而是件好事。比起这个,我没有发表看法仅仅是因为我没有看法,我甚至连这件事的全貌也没有看清。

刚听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自然是反对的。这并不是出于对北大发展乃至中国进步民族复兴的战略考量,而是源于对公平感的冲击。全额奖学金、优越的住宿条件、地理上的半隔离,并不是因为他们优秀,而是因为他们选了一个叫做「中国学」的学科,参加了一个看起来并不需要优秀的学术水平,反而需要某些别的条件的项目。我在看到体特们时也会产生相似的感觉:体特们已经在运动方面获得了与自己的努力对应的荣誉,为什么还可以顺便获得本来靠学术上的努力才可以获得的(虽然并不是很值钱,却对在学术上努力过的我弥足珍贵的)北大学生的名号?我学术水平再好,也不会因此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呀。

当然,这样的反感是非理性也是站不住脚的。一方面,我无法肯定的说燕京学堂会招来世界各地包括中国的贵族与富家子弟,成为他们享受一年平淡无奇的时光顺便镀上一层金的宝地。也许人家真的能找来一帮智力与其他条件都在我之上的人,用一年的时间把他们培养成某领域的大神。另一方面,北大学生这算不上荣誉的荣誉,也并不一定非得归于潜心学术的人,至少没人这么规定过。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感觉罢了。这种感性多于理性,主观超过客观的想法,写在自己博客里给朋友们看看,耻笑一下,并没有什么,向他人推销就不太好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关注燕京学堂。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反对与优越感过于主观,想找点客观的角度来让自己安心,也许仅仅是心系母校。(我也是能说出这样堂而皇之的话的人。)很多北大的学生们和一部分老师也对燕京学堂产生了激烈的反对。公平与否、是否会成为贵族们的小小特权这样的疑问自然是大家热烈讨论的话题之一,可惜我没有看到能确实的证明这两点的证据。大家和我一样,也不过是基于自己的世界观和一些对校方及其上面的庞大组织一贯作风的推断罢了。这种反对意见校方只要重复官方的说辞便可化解,毫无威力可言。

也有人开始关注选址燕园的问题。可惜深究一下燕园似乎也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景观,十几年前人家还是一片果园呢。抓住六院不放也不是很有效果,六院以前似乎是女子宿舍,后来才成为文科院系的办公室,这次给他们一起挪到办公条件似乎更好一些的地方,我要是教授反而会很高兴吧。当然,选择性忽视这些接着高呼「还我静园」口号的人也还是有,可能他们觉得有了燕京学堂就不能去静园草坪玩了。坚持自己的利益并且为之高呼在我看来很棒,也是很需要的,可是这依旧不是能够反对项目的坚实理由,毕竟这还是一部分人的利益对比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个层面的话题。

另一个突破口是「中国学」。人们质疑一年硕士到底能教授多少真才实学,尤其是中国学这样庞大的话题。可惜我也无法接受这个反驳,因为英国的确有一年期硕士,我没有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含金量有多少。至于燕京学堂和中国学更是这样,不是相近专业的可能根本没有资格说一年就教不出靠谱的学生。而学堂本身在真的教出一两届学生前估计也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当然,有人会说既然没有很好的论证这个项目的含金量,这个项目不应该这么着急开展——先论证好在开展也不迟。这个话题以及其他类似的话题构成了最后一种主要的反对观点——执行的合理性。

校方的执行可能是整个项目最能实打实质疑的地方。被提出的问题不仅仅是没有充分论证可行性就草草上马,还有没有和学生商量就突然开始执行。当然这也并不是那么坚实。学生们总觉得自己是学校的主人,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学校花掉的钱的大部分是从国家来的而不是从学费来的,至于学生们进校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一草一木,恐怕和学生们更是没有直接的关系。学生们并不拥有学校,所以从技术层面说,校方决定要做什么和学生的意见其实没有很大关系。关系是有的,校方做的事决定了学生的评价,而学生的评价可能会影响以后的招生。可是北大在中国真的有竞争者么?觉得要和学生商量过才能做的人恐怕是受了以前学生运动的影响,毕竟吵了几个学期之后真的把太阳卡取消了。更激烈的运动也不是没有,成果大概也是有的。可在我看来学生们的抗议总是脱不了耍赖的嫌疑:威胁校方要罢课和小孩子坐地打滚也差不多么。

说了这么多该如何反对,也许我们应该回头思考这么一个问题:北大为什么要办燕京学堂。我自觉没有办法全面的认识这个问题,只能随意的猜测了:1、这真的是个好项目;2、校方要政绩;3、国家需要把在国外上学和准备在国外上学的贵族子弟们收回来了,北大是个不错的镀金地。考虑到深受大家好评的某「大大」(谁想出来的这个词,真恶心)的孩子其实在哈佛读书,我觉得第三项可能性颇高。我真心希望不要是这样,如果真是如此大概谁反对也救不北大了——而且需要救的又何止北大。

我常常幻想,高明的统治者大概会给被统治的人们营造这么一种假象:他们可以反抗,不管是自救层面的(比如翻墙),还是终极手段(全民程度的抗议)。接受了这种假象的人们不会有绝望的情绪,他们沉溺于在一两个小小领域反抗的成就感之中,却忘了自己身处在更大的黑暗中。所以我们干嘛要讨论区区一个燕京学堂呢。

Published: July 08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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